
一 | 如果投降能换40万人活命,你会怎么选?1940年丘吉尔给出了回答 四十万人被赶到了海边。 身后是英吉利海峡,前面是一路追过来的德国装甲部队。

二 | 英国陆军最能打的一批人基本都陷在法国北部,能带回家的重装备已经顾不上了,现在先考虑的是人还能回来多少。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,英国政府里面有人提出了一条听起来并不荒唐的路:既然法国眼看撑不住了,意大利又还没有正式参战,能不能请墨索里尼从中搭个桥,先问问希特勒愿意开什么条件? 提出这个主张的人不是无名小卒,而是英国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。 10月12日是西班牙语文化区最盛大的节日——哥伦布纪念日。

三 | 就在这一天,克利伯25/26赛季的青岛号赛船从哥伦布舰队扬帆起航的西班牙母港出发后,开帆船跨越大西洋抵达了南美洲乌拉圭。 不见陆地航行29天: 风暴天,洗雨水澡: 星空下写长信: 月圆中秋座头鲸伴游: 无风带的海像镜面倒映着天,帆船在天上走: 补救了N次落水的球帆: 风浪大到救生衣溅水炸开导航室滴滴报警: 熬过炙热难眠的黑夜和孤独寂寞的5300海里水路We are Ocean Racers now。 丘吉尔刚当上首相十几天。

四 | 如果他点头,英国未必马上投降,却很可能就此坐上谈判桌;如果他不点头,敦刻尔克那几十万官兵能不能撤回来,当时没人敢保证。

五 | 后来的人知道英国赢了,所以很容易说一句:当然要打。 一、抵达前夜 这是世界上航行里程最远、最有挑战性的环球帆船比赛。 可站在1940年5月底,答案真没那么好选。 第一赛段是一场5300海里不停靠的跨大洋航行,帆船先南下穿过西班牙位于北非海域的加纳利群岛,再向西南航行绕开非洲岛国佛得角,最后跨越赤道来到南半球,沿着巴西一路向下抵达乌拉圭埃斯特角。24小时昼夜狂奔,叠加赛中赛积分,说不紧张是假的。 就在抵达乌拉圭前一天晚上,青岛号处在第4,我们已经追了第3排位的苏格兰号三天了,而我们身后的华盛顿号借着风势离我们越来越近,几次在海平面看到他们的白帆。 今天看二战地图,1940年春天的西欧像被人一把推倒了。

六 | 5月10日,德军进攻荷兰、比利时、卢森堡和法国,同一天丘吉尔接替张伯伦出任英国首相。 半夜12点,值夜班的船员把我从吊床上摇醒。

七 | “凯迪,外面电闪雷鸣,华盛顿号就在我们左前方,成败在此一举了,你要来记录这个决定性瞬间吗?” 将近30天不间断航行绝对是挑战所有人生理极限的,雷暴当空,大雨如注,每个人都撑着一口气站住最后一班岗。

八 | 青岛号和华盛顿号并驾齐驱撕杀了整夜,直到天蒙蒙亮时,乌拉圭埃斯特角的城市天际线已经浮现,手机甚至可以收到岸上飘来的信号,仍然没分出胜负,而苏格兰号稍微落后,却也在不远处随时等待翻身的机会。 甲板上安静得听得到风声,所有人大气不敢出。没过多久,德军从阿登山区冲出来,英法原先依赖的防线被从侧后方切开。德军装甲部队一路抵达英吉利海峡,几十万盟军被挤进法国北部一个越来越小的区域。

九 | 菲利普船长脸上没有表情,他稳稳指挥着掌舵的角度,保持航向。 最后能跑的地方,只剩敦刻尔克。 7点14分,华盛顿号依然领先青岛号一个船身,但是他们的船速稍慢,而终点线就在眼前。 7点20分,青岛号从华盛顿号右舷驶过,一切好像是慢镜头一样。

十 | 当时聚集在这一带的盟军接近40万人。

十一 | 老菲头点了根烟,慢慢抽完。

十二 | 英国最初制定撤退计划时,甚至没有幻想全部带回来,能够撤出几万人,已经算给英国陆军留下一点骨血。

十三 | 然后发出指令:“Ready to tack!” 7点32分,青岛号换舷拐弯,压过终点线,拿下大西洋赛段第三席位。最终从5月26日至6月4日撤回英国的英法等国官兵超过33.8万人。 仅仅3分17秒后,华盛顿号冲线,不一会儿,苏格兰号抵达终点。 可是5月底内阁争论最厉害的时候,这个奇迹还没有发生。

十四 | 这场耗时近一个月的跨洋帆船赛,终于在最后一刻分出了伯仲。 在电脑前敲下这些字的时候,我又忍不住哭了一次。 从英国出发因为转运伤员,青岛号一度位列倒数第一,一路夺命狂追到第三名进港,这一个多月太不容易了。要从头讲起,这是一个需要配杯啤酒慢慢听的故事。 桌上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。比利时已经准备退出战争,法国的局面越来越差,美国尚未参战,苏联与德国之间还有互不侵犯条约,墨索里尼则站在场外等着挑一个最有利的时机下场。 英国人当然知道自己隔着一道英吉利海峡,可海峡挡得住陆军,不等于挡得住飞机和潜艇。 二、启航 帆船从英国出发时,朴茨茅斯皇家海军军港在必经的航道边的屋顶上,画了纳尔逊在特拉法加战役中升起的Z字旗,26个字母最后一个,寓意“有进无退,勇往直前”。 哈利法克斯因此主张试试外交渠道。No going back。他考虑的是借意大利斡旋,看看德国究竟会提出什么条件。如果英国的独立和基本利益可以保住,为什么连条件都不能听? 站在普通人的位置,这个问题一点不丢人。 西班牙的岸上休整还没缓过来,横跨大西洋的伟大航行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开始了。 几十万年轻人堵在海滩上,法国可能退出战争,本土下一步就可能挨炸。 帆船航海不是吃着火锅唱着歌就实现的壮游梦想,从英国跨过比斯开湾到西班牙这一段赛程,陆续有船员因伤退赛。能花一点外交代价把战争停下来,很多人都会心动。 丘吉尔真正和哈利法克斯争的,也正是这里。 骨折,晕船,“每届大概有10个人在第一周航行后被迫放弃比赛。”赛事方的提醒非常中肯。我赛前训练的值班搭子、澳大利亚退役海军教官大哥摔断了肋骨,铁骨铮铮的硬汉决定继续随船航行,可惜力气活不能敞开干,让他有点受挫。 另外一位好朋友、74岁的MAX最终没能继续参赛,也已超过最大参赛年龄。廉颇老矣,“再不出发就老了”,不是说说而已。

十五 | 所谓“投降”,当时还没有发展到希特勒拿着一份现成条约,让英国在签字和40万人死亡之间二选一。 三、海上生活 大西洋段航海顺风顺水,1000年前哥伦布漂啊漂着就过来了,因此常有人称这条线路为“香槟航海”。 第一周的航行非常轻松愉快,青岛号一路领先保持在第一名,我们队传到岸上的视频播报都狂言喊话:“青岛号在岸上等大家早日靠港。 内阁争的是另一件更加现实的事:要不要在英国最虚弱的时候主动去摸德国的和谈条件。

十六 | ” 船舱再也不是臭袜子漫天飞的末日场面了。 这两者差别很大。甚至觉得到处都干净整洁,emmm 或者说有点整洁过头了,像是,少了些东西?看着空空的船舱储物架我有种“食物没备足”的焦虑感。之前因为冰箱撞坏扔掉了60斤肉,随后受经费限制没有额外补充肉类罐头,可想而知接下来一个月吃的有多素净。 丘吉尔对谈判最警惕的一点,是谈判桌上的筹码。顺风跑帆船,最大的魅力就是升起球帆,船四平八稳跑得又快又直,甲板上不会被浪打湿,船舱里如履平地。 但球帆非常考验掌舵和控帆的技术,要知道我们一船人可都是业余玩家,绝大多数人都是今年5月培训才第一次接触球帆。 英国远征军被困,法国濒临崩溃,德国刚刚横扫西欧。此时希特勒有什么理由给英国开一个特别宽松的条件? 一旦英国主动表现出急于退出战争,德国要求限制英国军备、控制重要基地甚至削弱皇家海军,都不是没有可能。

十七 | 所以意外的发生几乎是必然的,但谁也没想到可以捅这么大篓子。

十八 | 航行第4天晚上,甲板一通操作猛如虎,球帆室满地狼藉,破裂的球帆裹着人和海水像一张丰收的渔网。324平方米的1号球帆落水,因为体量太大无法从海里捞起,不得不用航海刀裁成两截,勉强捞回来两段残尸。 根据风力大小不同,船上会升起不同尺寸和形状的13面帆。

十九 | 英国或许能够暂时躲过一场本土战争,却可能把下一次反抗德国的能力一起交出去。像大西洋航段最重要的是三面球帆,其中1号球帆最大也最难操作,2号球帆是主力军,3号球帆是左膀右臂。 丘吉尔后来把这种担忧说得很重:继续打下去的国家,将来还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;轻易屈服,结局可能完全不同。新华网关于不列颠空战的战史文章也提到,英国战时内阁当时围绕德国方面的“和平”建议连续讨论,英国国内确实存在强烈的反战求和情绪。 丘吉尔并不是算不出来敦刻尔克可能死人。 他算的是另一笔账。出身未捷身先死,刚离开家门就感受到第一波挫败感。

| 今天停战,几十万士兵也许能暂时避免成为战俘或者死在法国;可英国一旦丢掉独立作战能力,几年以后还有没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? 这才是他最不愿赌的东西。好在大家士气高昂,没有被影响心情,继续凭借领先优势冲击得分门,准备拿下比赛的附加分。 有意思的是,丘吉尔同时也没有把敦刻尔克的人扔掉。 拒绝向希特勒低头和拼命把军队撤回来,是同时进行的。 3天后,距离得分门冲线2海里,大家都在等待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。 英国海军启动“发电机行动”,军舰、运输船、渔船、游艇乃至大量民用小船开始横渡海峡接人。最初英国方面只敢指望撤回数万人,最后超过33万官兵回到英国。

|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,2号球帆绳环断裂,巨大的球帆咣当一声落进海里,马上被浪卷进船底。丘吉尔随后还专门提醒国内,撤退本身并不是胜利,战争也不可能靠撤退打赢。

| 大家都没见识过这种场面,基本属于呆若木鸡的状态。大副高声喊着“把船长叫起来!”才喊醒大家。 这个细节很重要。

| 船上准则第一条:遇到问题喊船长。船长24小时待命,对船上所有事项负绝对责任。 他没有选“40万人去死”。经过换舷—甩尾—掉头几个大动作,大家伙终于齐力把2号球帆从船尾捞了上来。 落日余晖,巨浪滔天,船长喊着号子,船员拉着白帆,眼下这一幕好似《白鲸》里围猎抹香鲸的宏大场面,震撼人心。 此时从导航室传出捷报:就在抢救球帆时我们刚好冲过得分门,拿下2分附加分! 球帆还未完全塞进船舱,当班小组长马上调动人马准备升起待命的3号扬基帆保持航速继续前进。船长点起一根烟,戴了墨镜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。只淡淡说了句:“这才叫竞赛嘛。 他选的是:人尽量救,仗继续打。 33万多人回到英国时,大量火炮、车辆和重装备都丢在了欧洲大陆。

| 许多士兵踏上英国土地以后,自己都觉得这是一场狼狈逃跑。” 帆船没了帆,好比战士没了枪。 从纯军事结果看,敦刻尔克当然是一场败退。2号球帆牺牲后,我们的船速大受影响。补帆小分队不得不连夜赶工开始做针线活。 可这批人回来以后,英国至少还有一支能够重新整编的陆军。 更关键的东西也还没有丢。 皇家海军仍然是一支强大力量,英国皇家空军还没有被摧毁,德国要跨越海峡登陆英国,靠坦克在法国跑得快解决不了问题。在晃动的船舱里缝缝补补可不是个容易活,中国的大使船员Chris颇有“勇晴雯夜补雀金裘”的阵势。希特勒必须先争夺制空权,否则运输船队到了海峡,很可能先让英国海空力量打掉。 然而一帆刚补,又添新伤,半夜3号球帆英勇就义。有人手误松了绳子,球帆飞天上去了,落水后卷到龙骨上,被扯出了大大小小60余个破洞,帆边也勾花了。 因此1940年夏天的英国,确实很危险,却远没有危险到只能签投降书。 敦刻尔克结束以后,丘吉尔判断德国下一步会对英国本土下手,英国随后把越来越多资源投入防空和反击准备。不列颠空战真正打起来后,皇家空军没有像德国希望的那样迅速垮掉。

| 英国保住了继续作战的基础,德国原本准备的登陆英国计划最终也没能实施。 这时候再看5月底那场争论,丘吉尔当初的算盘就清楚了。 德国最强的时候,你跑去问德国:“怎样才能放过我?” 得到的条件,大概率不会便宜。船舱里帆叠着帆已经没了下脚的地方,此时我们已经过了北回归线,连日轮班作战说不累是装的。不知是饥饿还是炎热先袭来,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。 英国只要再撑几个月,让德国证明自己无法轻易跨过英吉利海峡,双方手里的筹码就会变化。 丘吉尔选择的其实是拖。

| 把英国最虚弱的这几个月硬熬过去。 船上储物空间有限,食物只能定量供给。“Overeat吃太多”是要被当众处刑的重罪。 代价当然很大。英国城市后来遭到轰炸,大量军民伤亡,战争又持续了整整五年。 我们的早餐一般是燕麦粥或者牛奶麦片配果酱面包,一周14顿正餐里8顿纯素,以及无穷无尽的豆子开会。

| 鸡蛋洋葱酱卷饼、蛋炒饭三文鱼贝果、咖喱鸡肉饭白芸豆奶油意面、鹰嘴豆黑豆咖喱饭奶油玉米土豆汤、金枪鱼橄榄鹰嘴豆沙拉火腿奶酪卷、番茄蔬菜意面番茄汤、猪肉蔬菜意面豆子蔬菜汤和猪肉豆子拌饭。 No beans,no pork;no pains,no gains.是我们对猪肉炖豆子的寄语。

| 零食柜里只有能量棒和糖,属于那种“饿急了吃口能管饱,但嘴馋的时候绝对不想碰”的恰到好处的饥荒粮。荤菜么也不能抱有任何期望,清水煮鸡胸肉配上豌豆米饭胡乱挤一些酱汁就是一顿大餐。 翻看我在船上给朋友发邮件对食物的吐槽“今早在甲板上翻到了一包james遗留在船上的西班牙香肠,本来应该放冰箱的但是已经暴晒7天了。谁如果在1940年就保证英国一定能撑到最后,那是在拿结果倒推过程。我们没舍得扔,吃掉了,好吃。”“船上食物严格限量供应,中午省下来一个鸡蛋煮泡面的时候打进去,太幸福了!今天是捍卫鸡蛋自由的一天,开心得我不当班但把全船人的锅碗都洗了。 丘吉尔自己当时同样不知道美国什么时候正式参战,不知道希特勒后来会进攻苏联,更不知道1945年柏林会插上苏军的红旗。 他只是认定一件事:现在去谈,英国手里的牌太烂。 这才是这个故事最有意思的地方。 我们习惯把选择想成两格。 一格写着“战争”,里面是死亡。

| 一格写着“和平”,里面是活命。 真实历史很少这么体贴。

| 1940年的英国如果选择谈判,敦刻尔克的军人是不是就肯定能够全部安全回家?德国究竟会开出怎样的条件?英国海军、海外基地、军备和外交自主权需要交出去多少?希特勒又会不会长期遵守协议? 这些问题当时都没有现成答案。 法国很快给出了另一种参照。” “船上7天后就没有水果了,10天后蔬菜连洋葱都没了,目前咸的零食已无,薯片是当正餐限量一周一人一包。 1940年6月,法国战败并签署停战协定。白人老头饿得半夜在茶杯里倒白砂糖喝糖水,现在航行还没过半,最难熬的日子还没开始。

| ”“好饿,我在想是不是应该降低对食物的预期,可能我对‘吃苦’的预期还是太高了。

| ” 这辈子没跨过北回归线的白人大爷们随着航行一路向南,越来越无法忍受船上的炙烤,光膀子在甲板上晒成红虾一样。 德国控制法国北部和西部大片地区,法国政府退到维希。 每当厨房烧水做饭,不流通的空气会让船舱里比暴晒的甲板再热上10度。 蒸笼和烤箱是无处躲避的酷刑,配上夜里红灯之下难咽的饭菜,眼前这一幕颇有点恶鬼地狱道的荒诞感。 汗如雨下不是形容词,而是现实主义。这个结果显然不是简单的“停止打仗以后大家照常生活”。 丘吉尔怕的就是英国走上类似的路。 英国还有海峡,还有皇家海军,还有空军,还有庞大的海外资源。手里的东西明明没有全部输光,却因为欧洲大陆的一次惨败自己先把牌桌掀了,在他看来才是最亏的一笔买卖。 所以那场著名的决定,真正值得记住的地方并非“一个强硬领袖宁愿40万人死也不投降”。更糟糕的是,我们已经10天没洗过澡了。 这样讲反而把事情讲浅了。20个人积攒的汗臭和体味在狭小的船舱里蔓延,但此时我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,炎热和饥饿侵蚀着我们的意志,活着就已经很难了。 丘吉尔没有拿40万人的命去换自己的强硬名声。 我问到船上环球船员是否还想坚持环球的计划,诚实的Louis告诉我说:“有那么几天不太想。” 白天暴晒尸油时心如死灰,待到夜里凉风习习的时候,却又像诗人般思绪万千。

| 帆船经过北非撒哈拉沙漠地区的时候,满天繁星真的好浪漫。就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,飞行员创造了《小王子》,三毛和荷西度过了最清苦又幸福的七年《撒哈拉的故事》,加缪写下《我身上有个不可战胜的夏天》。他一边拒绝在德国最占优势的时候主动求和,一边发动当时英国能够发动的一切船只,把能抢回来的人拼命往家里抢。

| 不知是否是苦难造就了这些美好,也不知道我们当下吃的这些苦意义何在。 最后抢回来了33万多人。 有天半夜我在吊床上流汗渴醒,透过舱门看向天空,第一次发现原来银河是天上一条奶白色的光带,英文叫milky way一点也不夸张。 我们凝眸那个距离地球1500光年的猎户星云,看到的却是南北朝时代发出的星光。 这些人后来成了英国继续战争的重要家底。 很神奇,晚上的船舱里就像是运奴船的牢笼,甲板上又满是星辰大海的理想,特别割裂。 四、无风带 进入北纬13度—6度的无风带,船速1.3节,几乎是原地踏步。 6月4日,敦刻尔克撤退基本结束。

| 丘吉尔站到英国下议院,讲出了那段后来无数次被引用的话:英国会在海滩、登陆场、田野和街道继续战斗。

| 放到今天听,很容易觉得这是胜利者写好的台词。 放回那个星期,它其实带着很大的赌性。

| 导航台上看风和水流图,真的很神奇,这个区域像是黑洞一样不被任何自然动力影响。 法国马上就要倒下,德国军队正站在英吉利海峡另一边,英国刚刚把几十万败兵从欧洲大陆捞回来。 丘吉尔不知道结局。 白天没有风的时候大海像一面大镜子,倒映着蓝天白云,像是放大版的青海茶卡盐湖“天空之境”。这个时候我们有种在天上航行的感觉,如果有飞鱼跃出水面,就好像鱼是在天上飞一样。 他只是觉得,与其把国家的命运交给希特勒开条件,不如把手里剩下的牌继续打完。 五年以后,人们知道了他的选择带来了什么。 可如果把时间重新拨回1940年5月,敦刻尔克海滩上还有近40万人等船,德国坦克正在逼近,而你坐在那间内阁会议室里—— 这支笔交到你手上,你真的会毫不犹豫吗?返回,查看更多。

| “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,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。”感觉不是古人想象出来的画面,而是亲眼见过的场景。

| 根据克利伯赛事规定,船长可以决定连续开发动机60小时通过无风带区域,但发动机一旦开启不可关停,不可提前驶出无风带。选择什么时间开发动机是关键性的战术决策,菲利普船长在犹豫,风力预测显示60小时后我们驶过的区域会有阵风把我们送出无风带最后一程,但如果判断失误,我们则可能要在炎热无风的赤道边挪动数日才能追到风。 大将军做决策也没那么果断,航海很多时候要靠运气,而运气就是一半的胜算。9月25日,航行第12天时,船长决定开启发动机。连续多日的轮班终于可以松口气,因为不用控帆,工作清闲了一点,大家借这个时间开始休整。

| 工程师大哥挨个检修船上坏掉的风扇、漏水的窗户和管道,还有抽水马桶。 补帆小分队像纺织厂女工一样继续精卫填海做针线活。直径15米的1号球帆用胶条正反两面细细密密粘起来,再踩缝纫机缝合。 大副Faith也加入了补帆阵营,21岁的她遇到风暴时异常沉稳,私下也是个调皮少女,还大胆尝了我们的中国零食麻辣鸭舌。

| 一场暴雨来袭,大家冲上甲板洗了个痛快的雨水澡。打结的头发和黏糊糊的后背终于恢复干爽,突然之间有了这么一群一起洗过澡的朋友,怪好玩的。 凉风袭来,天气预报没有辜负我们,当关停发动机时,我们紧接着满帆乘风前行,顺利驶出了无风带,重新夺回第一排位。

| 赤道就在前方。 五、跨越赤道 9月30日晚上8:14航行第17天,导航仪上纬度指数第一次从N跳成S,意味着我们正式驶过赤道进入南半球。 成为一名跨越赤道的水手,是我小时候看到的帆船纪录片里的场景,没想到长大后我也成了故事里的一员。 学过地理的朋友都知道,赤道南北两侧的洋流不同,经历了前半段球帆顺风的好日子,刚进入南半球我们就开启了60度倾斜的迎风顶浪模式。 在咆哮颠簸的大海上,菲利普船长穿着美人鱼的骚绿色贝壳裤子,恶搞半裸胸肌T恤,头戴王冠、手拿三叉戟走出舱门,白胡子一大把,不得不说这COS的海王波塞冬太形象了。 跟着海王宣誓后,我们每人向大海献祭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,一个豆子罐头、一缕头发、家人缝的护身符等等,祈求大海的怜悯和慈悲,渡我们抵达彼岸。

| 最后,大家在胳膊上贴了海龟纹身贴纸,来纪念自己成为跨越赤道的水手。(会喷火的乌龟暗示着它有来自东方金龙的血脉,青岛号限定版) 跨过赤道的那天我突然觉得异常疲惫,不分日夜的昏睡又醒来,饭也不吃了。可能是长时间航行到了身体的一个临界点,离岸7天和10天和30天,就像跑步的800米/5公里/马拉松,体感是不一样的。 航程过半,船员和船上的设备一样故障连连。

| 青岛号排位一度掉到倒数第三,疲惫和坏成绩消磨了人的耐性,大家说话都有点冲,甚至发生过几次小冲突。但就像我们常说的那样,“有些话在厨房说出来,转个身就忘了/有的话到甲板上说,风一吹就散了。

| ”那些深夜在手机上码了又删掉的小作文,才记录了真正的成长。

| 上岸就不提啦。 船上要能自洽,学会怎么苦中作乐。有位大哥就是个很幽默的人,经常三句话把大家都逗得笑哈哈的。有次他看我用压缩器踩扁罐头很不灵活的样子,我问他:“俄罗斯也用这笨玩意儿搞罐头吗?” 他说:“不,我们一般用手,捏一下完事。” 吃不饱么自己想办法找零食吃,热巧克力喝完了,有天值夜班,他突然神神秘秘递过来茶杯让我们尝一下,居然在热水里加了一勺蜂蜜! 船上的日子平淡且艰苦,这一口蜂蜜水的甜就足以鼓舞人心了。从日常里获取这一点点的幸福,就是支撑着自己走完全程的源动力。 随着离赤道越来越远,温度变得凉爽,船上的气氛逐渐缓和。 大家算着要靠岸的日子,开始有了奔头。 “上岸首先要做的事是什么?” “洗澡,吃牛排;again。” “给在岸上等我的老婆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
| ” “如果能洗个澡的话,我可以继续在海上呆着”...... 虽然还没有找到这次远航的意义,但我感觉远离网络的日子我自洽了很多,不被外界干扰的时候发发呆,好像又找回了初心。接下来一周,我们就尽情享受乌拉圭的牛肉和红酒。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凯迪星球,作者:凯迪de心情日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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